猫眼石

从今天开始连载我爷爷写的自传。。。也许很多人会觉得很没意思，不过我还是把其中可以为外人所知的东西分期分批地贴到这里来。看个乐和，也别多想。很多相关的人和事早已经不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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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故乡扶余县位于吉林省的东北部，东西极点距离121公里，南北极点距离86公里。东与榆树县接壤，南、西隔第二松花江与德惠、农安、前郭县相望，北、东隔松花江、拉林河与黑龙江省肇源、双城县为邻。

据史志记载，在扶余县这块黑土地上，约在三千年前已有人类活动，为岁貊人所居。西汉至北魏为岁貊族建立的部落国有扶余领土的一部分，北魏教帝太和十七年，勿吉部族灭了扶余国。

唐朝初期属河北道营州都督辖区的宝韦达；唐中期以后，属渤海莫颉府。

辽初属达鲁古都；辽末，天庆元年（1111年）属宁江州混同县（流经县北境的松花江为混同江）东北部涞流河（今拉林河）一带为女真人所居。

金时，本县土地大部分属上京隆州府的涉县；东北部属上京路会宁府会宁县。

元朝，本县属辽阳分中书省开元路，位于肇州、肇东八里城开之千户县（今农安）与岭北行中书省泰安宁路泰州（今洮安城附近四家子）之间，是肇州通泰宁的交通线上驿站。隋朝属奴儿干都撒叉河口；明宗正统十一年（1446年）为女真塔山左卫所辖；明万历二十一年（1593年后），为科尔沁蒙古所据。

公元1616年，努尔哈赤建立金职权，灭扈伦四部。康熙三十一年（1692年）移吉林副都统于此。三十二年（1693年）伯都纳府都统在旧城南25里处另建新城（今扶余县城）称新城。

光绪三十二年（1913年）改为新城县，三十三年（1914年）改称扶余县，隶吉林溶江道；十八年（1929年）全国废道，直隶于吉林省。

1931年，被日本占领，仍隶于吉林省。1945年，东北光复，1946年，东北民主联军嫩江总队长白支队进驻。1946年3月，成立扶余县政府，隶属西部吉林省，4月改属嫩江省，9月又改属松江省。1947年又改属嫩江省，1949年4月划为吉林省。

经过几千年的风雨沧桑，辗转繁衍，现仍遗留着许多历史古迹。如在扶余县西北部的徐家店乡境内拉林河畔有一石碑，即是金世宗完颜雍为昭示金国开国者、女真族杰出首领上完颜阿骨打，在此誓师反辽而建，大定二十五年（公元1185年）七月二十八日立石。在其他地方也有不少辽、金时代的遗迹。此外，还发现遗址65处，古城址15处，古墓葬9处，古庙宇址32处。

波涛滚滚的松花江水，源头涌出长白山天池，沿约千里的长白山脉，穿过安图、敦化、蛟河、吉林，又经永吉、九台、德惠等市、县流入扶余境内。它从西、南、北三面环绕着扶余，把扶余大地紧紧抱在她的怀里，使她成为富饶、美丽的鱼米之乡。而今，由于松花江上游建立两座大型水电站，吉林市三大化工厂、造纸厂等污水的流入，致使水枯鱼竭，已非当年水满鱼丰的松花江了。

过去扶余西部是沙土地带，解放前一片荒凉，没有树木，每到春天黄尘滚滚，漫天风沙。农民每年在这片土地上虽然也撒下种子，但收获甚微。解放后政府号召植树造林，不到几年时间，纵横交错的杨树织成了林网，从蒙古草原吹来的风沙被挡住了，土质改变了，粮食产量大增，连续多年被评为全国林业模范县。

而在扶余东北部却不然了，包括我的家乡，是原始的黑油油的土地。从我记事起，几乎年年风调雨顺，没有旱过也没有涝过，真是一块得天独厚的宝地。

在扶余广阔的土地上，不仅盛产玉米、大豆、高粮和花生等农作物，而在扶余县西部的地下，还蕴藏着丰富的石油资源，今日已成为闻名全国的扶余油田。

我出生在扶余县蔡家沟镇管辖的珠山村，位于扶余县东北部的顶端，距县城约五十公里，距蔡家沟镇有半里之遥。

珠山，满语音“珠胜”，变音“珠尔山”，意为“土窝堡”、“地窖子”。最早这块黑土地为皇家禁封之地、“龙兴之地”，“龙脉”不可侵犯，一切都得原封不动地保留着。清兵入关夺得政权不久，又将关东划为禁区。珠山这个地方也是禁区。清道光五至七年开始招民殷垦，道光三十年（公元1850年），吉林将军倭什纳、伯都纳、副都统盛桂奏请，将珠山闲荒拨给八旗官兵为随缺地。至此，珠山这块处女地才开始得以开发。从1850年到现在，珠山的历史有150多年之久。

珠山有它兴衰的历史。所说“珠山”这个山并不是高耸的奇峰峻岭，而是一座突出在千里松辽平原上的小山。山势北高南低，呈椭圆形。主峰为东南至西北向的平缓山梁，海拔197.9米，中间近似曲状带谷地，山全长约七、八里。山上原来有一部分是耕地，大部分是灌木树和荒草地，后来伪满铁路的日本人为扩大地盘在“珠山”强占农民土地，改地造林为中长铁路的日本人所有。

“珠山”的背后有一条终年滚滚流淌的拉林河，以前我不知这条河水是从哪里流来的，以为是松花江的支流。后来看了扶余县志才知道，拉林河又名“兰棱河”，旧志称“来流水”。辽天庆四年（公元1114年）九月，到金太祖进军宁江州（扶余境），诸路兵将皆会于“来流水”，即今之拉林河。可见历史上的拉林河水深河宽。拉林，系满语“兰棱”转音之讹，译音“海獭子”。它源出黑龙江省五常县东南之老岭，经舒兰、榆树县绵延流经“珠山”脚下，由东南向西北注入松花江。

据老一代人讲，很早以前拉林河水丰旺盛的时候，五常县森林的木材源源不断顺流而下，珠山成了水运码头，曾经繁华一时。以后则因水枯木少而逐渐萧条。但拉林河水始终清澈长流不息。河内鱼类繁多，珠山成了鱼米之乡。

如今的拉林河在古时不仅是辽金时代运兵的航道，而且从五常到扶余县的三江口两侧有近方圆500平方公里的草场和湿地。

湿地是宝，是“地球之肾”。它既能净化水质，调节气候，又能吸收沙尘，调蓄洪峰，是生物的基因库。

我小的时候，拉林河湿地给我以神秘感和无限向往。当时的拉林河湿地没有耕地和人烟，到处是茂密的柳条通、灌木林和遍布的塔头墩，上面生长着乌拉草、三棱草等各种植物。在草下流着清澈涓涓的细水。

在这片平静完好的湿地里，生活着野鸭、野鸡、狍子；还有丹顶鹤、天鹅等稀有飞禽和动物。每当青草发绿时这些飞鸟从遥远的南方飞到这里生息繁衍后代。夏季拉林河水上涨流进湿地时，各种鱼类进入湿地。在“靠山吃山、靠水吃水”的贫困年代，拉林河两岸的老百姓依靠捕鱼为生。湿地的丰盛水草还为养牛养马提供了天然绿草饲料。

几十年过去了，由于人们的无知和眼前利益的驱使，上百年形成的湿地逐年遭到人为破坏，拉林河两岸湿地被开垦为水田、旱田，湿地已不复存在了。这里再也见不到昔日遍地的草地和牛羊；也见不到莺歌燕舞和鸟语花香了。拉林河里的鱼类已经彻底灭绝，河水几乎枯干。

1995年张维逝世后，我把她的一部分骨灰撒到她长期依恋的拉林河里。1997年7月，我带着大儿媳憬悦和两个孙女，拿着鲜花去拉林河祭祀张维。见河水浑浊不清，河道更窄更浅了。一些人在河中捞蛤蚌；几只小木游船在岸边

搁浅；几名船夫坐在岸边忧郁无神地望着仅存的河水，凄凉的景象使我心里深感不安。

拉林河上空的天还是蓝蓝的，白云浮掠；横贯南北的中长铁路上，火车仍轰隆隆不停地穿过，这些还没有变；而拉林河背后珠山顶上的茂密松林、树木被砍光了，山野的鲜花和地毯般的绿草已不见了，鸟儿也不见踪影，再也听不见它们的悦耳唧鸣。

建国后50多年间，滋润我成长的这条可爱的河，竟然受到如此摧残。她象我一样，韶华已逝，临近夕阳。

珠山，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古老的传说：很早以前，有一个老人在这个山上垦荒种瓜。一天雾气很大，突然有一母猪带领一群猪崽上山。一看到有人来，猪即隐入河中。后来，一个貌似道士的南方人来到此地，说河里有神猪，猪为宝。于是，他在山上做起法来“憋宝”。因没有憋出宝来。当即返回南方请他的父亲。父亲来后，让他的儿子用红绳缚其腰，把绳另一端立于山上，他下河寻宝。下河前叮嘱他的儿子说，如发现河水翻滚，马上拽绳，即可得宝。父亲潜入河中以后，多时不见动静，突然见河中水花翻滚，往上一窜，伸出一只长着长毛的大手，之后就不见了。已往富庶的珠山在宝猪被憋走之后，就此贫困起来。

“珠山”村紧紧依偎在“珠山”脚下，它东面与榆树县仅一山之隔；北面隔拉林河与黑龙江省双城县相望；南面约三十华里就是商业繁华的三岔河镇，现在已是扶余县城所在地；西面是蔡家沟镇。“珠山”到蔡家沟中间横有一条小河，人们叫它“回塘沟”。“回塘沟”上面有一座桥，名为“珠蔡桥”，它是“珠山”人出入到蔡家沟和榆树县的必经之路。

“回塘沟”的潺潺细水终年不息从南向北流入拉林河，早时沟宽约30多米，水深处有3米多。河里水清见底，两岸长着浓密的柳树和蒿草，是一条很长的湿地。

我幼时经常在这里游泳、钓鱼、捉鱼。在这空旷、清新的地方我放过牛和猪。躺在象地毯似的绿草地上无忧无虑地望着兰天、白云。

过去“回塘沟”，夏天水多可游泳，冬天冰冻可滑冰。每当夏天拉林河水涨到灌回塘沟时，从拉林河顶上来的大鲤鱼有十多斤重。不涨水时，“回塘沟”里鲫鱼、鲶鱼、鲤鱼也甚多。要想吃鱼用柳条做鱼杆拴上一条线和钩就可钓上来，用破篮子也可以捞上来。我所以爱钓鱼就是幼年是在拉林河和回塘沟培养起的兴趣。现在它同拉林河命运一样，变得看不出它是一条小河，窄得象一条线，仅有一尺宽，浅处可见沙土，连个鱼影也见不到了，回塘沟的两岸的湿地已完全被开垦为农田。

南北直贯的东北铁路主要干线在蔡家沟通过，这条铁路建于清光绪二十二年至二十九年，即1898年至1903年，原为沙俄所建，称之为中东铁路。日俄战争后，长春以南为日本人所占据，十月革命后，长春以北划为中苏合办，“九·一八”后为日本人占据。

中东铁路象一把利剑插在黑土地上。东北人民的血汗，顺着这把利剑向沙俄流了近三十年。后来又成为日本帝国主义掠夺东北资源的交通要道。蔡家沟到哈尔滨坐火车仅需一个多小时，去长春有两个多小时就到了。这条铁路给蔡家沟和珠山人不仅带来生活上的方便，也为他们经济发展带来好的条件。

珠山人的土地大部分分布在“回塘沟”的两岸，地势平坦、肥沃，只要撒下种子，就能长出好庄稼来。

珠山人虽然有这样好的土地和自然条件，但在旧社会，他们的处境是凄苦的。珠山的土地虽然肥沃，然而大部分为地主所占有，贫苦农民终年给几户王姓地主作长工或租种他们的土地，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。

珠山这个百户左右的屯落，贫富之间是泾渭分明的。屯中前街是王姓地主的住宅，一色是高大宽敞的院墙和深灰色砖瓦房，牛羊成群，粮食满仓。而后屯则是依山梯阶破落不堪的草房，院里、屋里几乎一无所有，十分贫寒。

俗话说，“靠山吃山，靠水吃水”。过去珠山人上山打柴，到拉林河捕鱼，还能维持生计。但是在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后，为了保护拉林河上的铁桥，日本关东军把珠山划为禁区，在山的北峰建了高射炮阵地，不准老百姓到山上砍柴，不准下河里捕鱼。山上每天炮声隆隆，震耳欲聋，老百姓不得安宁。穷苦人的生活更加艰难。

1945年8月15日，珠山人终于摆脱了被日本人的奴役，成为真正的中国人。苏联对日宣战，兵分几路，冲破日军防线进入东北，日本人如丧家之犬，纷纷仓惶逃窜。东北人民受日本侵略者压迫欺辱14年的历史终于结束了。那些处于贫困、饥饿的珠山人纷纷跑到蔡家沟，打开日本人的粮仓，这一年的秋天和冬天，他们免于了饥饿，过了一个解决温饱的年。

但是，祖国的天空并没有完全青蓝。苏联红军以占领者、解放者自居，大肆掠夺东北资源。自古以来，战争就是掠夺，为了掠夺才有战争。东北的丰富资源被日本人掠夺了十四年之后，又北上流向了“社会主义”的苏联。

工厂、矿山设备被苏联拆卸运走了，有资料上说，相当于东北总发电量的百分之六十的电力设备被俄国人运走；鞍山、本溪等钢铁设备百分之八十被运走。据美国国务院一份调查，“估计在苏联占领期间，东北工业蒙受经济损失约达二十亿美元”。又有资料说：“8月28日，苏军仅从长春中国人民银行提走库存伪满币7亿元，各种有价证券总值75亿元，黄金36公斤，白金31公斤，白银66公斤，钻石3705克拉。他们通过铁路日夜不停地把大批所谓的战利品、敌伪物资运往苏联。”

更使东北人深恶痛绝的是，他们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闯进铁路附近村屯抢劫老百姓的财物，在大街上、铁路列车上强奸妇女；充满恐慌的中青年妇女吓得跑到乡下躲避，或剃掉头发装扮男人。他们的胡作非为引起老百姓的强烈愤恨。人们说，赶走了日本太上皇，又迎来了“老毛子凶神”。老百姓的心头上又笼罩着忧虑不安的阴影。

这一年的秋天和冬天，我们的家乡和东北其它地方一样，到处都出现土匪和国民党地下建军的猖狂活动，白天黑夜枪声不断，无政府、无秩序的混乱局面已到了极点。人们一面是喜悦，一面是企盼，喜悦的是从日寇铁蹄下获得了解放，企盼的是能有一个受他们欢迎的新政府，早一点结束这混乱的局面。

严寒的冬天终于过去了，迎来了1946年的春天，八路军的“黄团”，也就是黄克诚领导的部队进驻蔡家沟。他们穿着破旧的灰衣服，说着听不懂的话，人们以惊奇、怀疑的眼光观察从来没见过的八路军。人们议论较多地说，国民党中央军是中国的正统军队，八路军是共产军。尤其是那些敏感的地主老爷急切盼望中央军的到来。而那些穷人也不知到来的八路军是好还是坏，心里忐忑不安。这时年仅17岁的我，对混乱不堪的时局也是恐慌心里。对贫困的处境和前途深感忧虑，不知所向。

3月，在乍寒乍暖的初春，扶余县委工作队来到了蔡家沟，他们一面开仓为穷苦人发放救济粮，一面组建蔡家沟乡政府。自此，我们的家乡在共产党和毛主席的领导下，走上了社会主义道路。

50多年过去了，每当我回到故乡，眼望那我极其熟悉、极其亲切的山山水水，土地和房屋的时候，心里有一种既高兴而又复杂的心情，高兴的

是家乡比以前有了很大变化。他们有了土地可种，有饭可吃，多数人家住上了砖瓦房，见不到有穿破烂衣服的人了。可以说，现在珠山人的温饱问题已经基本解决。

但她在变化中也有退步的忧虑。原来珠山上遍布各种树木、花草郁郁葱葱。而今被滥伐变成一座秃山了，已非当年的美好风景。

被清朝称之“龙脉”的珠山遭到了巨大的破坏。十多年前镇政府在珠山西面腹部的山坡上建了两处砖厂，现在又承包给个人。他们大量挖掘山土，仅十多年光景，把一个完整一体好端端的珠山挖两个深深的大坑，每处约近一里多方圆的面积，露出原始的黄色土层。从远处望，好似在这条“龙脉”身上出现两处大伤疤，而且还在向四周扩展。

我看，不用多久，他们就会把美好的珠山挖空，彻底破坏它的生态平衡。我每逢回到老家，见此情景深感痛心，那些历届乡镇领导们，口称是为了发展乡镇企业，为群众谋福利，可群众不仅没得到一分之利，而且还逐年失去宝贵土地。镇政府的领导和干部与承包人勾结共享，钱都落在他们的腰包里。群众为之愤怒，但愤怒又无可奈何。若大的中国，类似的情形，岂仅此一地。

解放后到现在，经过了50多年，珠山人仅仅解决了穿衣吃饭问题，而真正完全达到小康水平还需要经过一定时间，但据当地官方统计，现在珠山人均收入已经达到一千美元水平。如按一家三口人记计就是三千美元。三千美元折合人民币就是两万五千元。可实际情况远非如此。当地老百姓心里知道自己的实际收入，虚假的数字欺骗不了他们。但我相信，只要中国坚持改革开放的道路不变，中国共产党为人民服务宗旨不变，加上珠山人有改变自己面貌的决心，真正的小康会到来的。